美國S&P軟體指數正遭逢自2008年金融海嘯以來最慘烈的單月跌幅，集體市值蒸發逾一兆美元。這場動盪不是不好的經濟數字影響，而是有如「軟體業的DeepSeek時刻」，因為突如其來的AI Agent對SaaS或是軟體股帶來的整體結構性的重新思考。
在2026年1月至2月間，美國S&P軟體指數遭逢自2008年金融海嘯以來最慘烈的單月跌幅，集體市值蒸發逾一兆美元。這場動盪不是不好的經濟數字影響，而是有如「軟體業的DeepSeek時刻」，因為突如其來的AI代理人（AI Agent）對SaaS或是軟體股帶來的整體結構性的重新思考。
估值邏輯的根本性轉變
AI Agent已經不只是概念上的陳述，而是直接用到許多商務流程中，這樣的自主化讓市場猛然驚醒，SaaS原有的商業基礎正被直接打擊和掏空。分析師以「SaaSpocalypse」（SaaS末日）形容這波衝擊，這樣的形容不只是情緒上的反應，而是大家開始思考，軟體業原有的商業模式合適嗎？目前所呈現的價值是對的嗎？以及未來這樣的模式可以繼續維持嗎？
SaaS崛起二十年來，「座位（人頭）計費」（Per-Seat Pricing）是整個產業的核心商業邏輯：企業訂購軟體服務，每增加一名員工使用，就多付一份授權費。這套模式簡單且可預期，造就了Salesforce、Workday、ServiceNow等一批市值數百億美元的巨頭。
然而，AI Agent的出現正在從根本上瓦解這套邏輯，從原本要由SaaS業者提供的精美使用者介面及標準化流程供使用者操作，取而代之的是AI Agent自行串接、自動連結資料庫、自行填表等所有自動化的流程。
在這樣的轉變中，我們觀察到SaaS除了訂閱費，還有幾種商業模式的變化：
1. 改為用量計費：以API呼叫次數、運算資源消耗、處理交易數量計費，又或是以虛擬客服呼叫的次數、流程被處理過幾遍等。這樣的計費模式讓客戶覺得好掌握支出情況，以及保有使用費用的彈性。
2. 成果計費：以交付的業務結果計費，例如每成功解決的客服案例、每完成的銷售機會、生成買單的研究報告計費。
3. 自動化流程件數計費：專人進場域直接協助客製化某個數量的RPA（Robotic Process Automation） + AI Agent的流程方式進行收費。
4. 混合模式：結合基礎平台費、用量費與成果去依一定的比例結合，以不同收費模式及整個包裹式的合約進行收費，化解採購方精神壓力與交易成本的浪費。
這場計費模式的轉型，表面上是策略調整，實質上是一場深刻的商業模式重構。軟體廠商從「授權銷售者」轉型為「成果交付者」，對於自己承擔的風險與未來的收益預估，其難度大幅提升。
SaaS公司積極押注與轉型融合、AI原生型公司攻城掠地
在市場動盪的表象之下，一場聲勢浩大的產業重組正在悄然展開。軟體巨頭與AI原生型企業，現正在以不同的路徑搶占「AI Agent影響下」的市場版圖。
Salesforce以Agentforce押注「成果即服務」，Salesforce執行長Marc Benioff在2025年全力押注Agentforce平台，宣稱在其CRM系統的各個環節中，都可以運用Agent進行銷售、行銷、客服互動上的協助與自主化任務，並在2025年的會計財報中提到，Agentforce年度經常性收入已升至8億美元，在六個月的期間提高了82%。
ServiceNow以AI Agent強化原有IT服務管理平台的黏性。2025年3月以28.5億美元收購AI代理平台Moveworks，很早就知道要將ServiceNow從「工作流自動化」全面轉型為「智慧企業代理平台」，在各個環節中帶上AI Agent進行協作。
而2023年創立的Sierra，在一開始就以AI原生為主要策略，也帶起完全不同的銷售模式。Sierra的定價策略是，當AI代理成功解決客服案例才按件收費；若與客戶對話未解決，多數情況是免費的。類似的情況也出現在北歐金融科技獨角獸Klarna，運用AI Agent客服系統在上線首月就處理了230萬次對話，相當於700名全職客服人員的工作量，且在客戶滿意度上與人類客服並駕齊驅，如此成效也讓許多SaaS客服軟體廠商遭受衝擊。
如何能倖免？如何建立下波競爭海嘯的護城河？
對此，從現行軟體公司和AI原生各自的競爭策略來看，企業必須主動重塑自身的差異化壁壘，而非坐等既有優勢被侵蝕。以下策略是當前市場中AI Agent與軟體公司最為常見的護城河建構方向：
‧深化專屬資料護城河：除了看得見的表象資料，對於擁有客戶長期業務行為、行業垂直資料集與歷史互動記錄的廠商，才是更深不可測的冰山底層。為了要讓AI有更好、更適切的回答，軟體公司所擁有的資料愈即時、愈持續與愈全面，未來進入障礙也隨之升高。
‧高監管合規的邏輯設計於產品核心：金融、醫療、公共部門等高監管行業，其合規邏輯複雜且持續演變。能夠將法規在變動與細節的詮釋、稽核追蹤與合規自動化深度融入軟體流程的廠商，建立的是在短期內難以複製的護城河。
‧Human-in-the-Loop的節點創造：以監管中的流程為例，某些流程經常需要由專業人士進行確認，這時需要Human-In-The-Loop的人為參與，在這類型的軟體系統，就會形成不可或缺的角色。又比方客服系統，雖然AI Agent可以幫助處理很多流程，但在提供滿意服務的流程當中，最後還是會有人為介入以提供情緒價值的環節，這類型的系統也有其必要。
‧建構夥伴生態及平台為壁壘：在這波AI影響下，幾個平台型的公司反而沒有受到影響，像是Apple的App Store、遊戲的Steam等等。這顯示平台的價值隨生態系規模呈指數成長。透過開放API、夥伴計畫與開發者社群，將單點的產品擴展為生態及平台的模式，讓競爭對手難以在短期內複製同等的網路效應。
‧從帳戶量計費轉向成果計費：率先採用成果導向定價的廠商，不僅能提早與客戶適應新的計價模式，更能強迫自身持續優化AI Agent交付品質的經驗，以此建立新的模式循環。
‧強化新的人機協作介面和系統：過往企業軟體以精美但複雜的流程著稱，而在AI Agent時代中，由於AI Agent運用推理及工具的能力，必須設計一種新的人機介面互動模式，在需要人工介入時能夠快速反應，並在AI Agent自主化時，又能讓使用者安心的介面和系統。
「快點」面對衝擊，也可「快點」重生
AI Agent公司的崛起在持續且沒有包袱地建立新商業規則的同時，SaaS公司不會一夕滅亡，甚至會有更多AI Agent投資需求。兩者在快速迭代、不斷革自己的命的競爭環境中，其實都在建立起自己的高地，以因應AI Agent時代下的海嘯。這當中更需要留意的是如何「更快」，像是面對自己公司組織調整的「快」、新的技術與科技採用的「快」、人員新的職能建立的「快」，以及新的商業模式與市場適應的「快」，才可在如此市場變化下，面對自己的能力重構，來獲取未來不可多得的轉型機遇。
＜本文作者韓揚銘現任資策會MIC主任，專業於人工智慧與智慧製造產業研究，關注發展技術趨勢、應用與大廠策略研究。具十年以上產業與智庫研究經驗。曾任緯創資通資深產品/技術經理，國立中央大學、銘傳大學、醒吾科技大學兼任講師。資策會產業情報研究所（MIC）長期觀測高科技產業市場情報與發展趨勢，是臺灣資通訊產業與政府倚重的專業智庫。＞